名譽會長致隔離病房舊生的信——樂觀果敢　跨過逆境

2020.02.22

以下是皇仁舊生會名譽會長、香港中文大學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莫慶堯醫學講座教授沈祖堯教授今日（2月22日）致在公立醫院隔離病房治理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病人的舊生的信（譯本）。

這是皇仁舊生會2020年創會百周年「皇仁家書」系列之一。會慶以「服務皇仁，百年責任」為主題，家書系列旨在與皇仁社群分享校友來鴻和反思。

樂觀果敢　跨過逆境

各位在隔離病房工作的皇仁仔：

從電視看到一位位年輕醫生和護士，再次將個人安全與舒適拋諸腦後，義務在醫院的高風險區工作，我深受感動。大家無私的勇氣受社會稱頌，每一個香港人也該以你們為榮。

回想2003年的8A病房，過百病人和同袍陸續發燒，我們面對同樣的挑戰，感到畏懼、憂慮。畏懼因為我們不掌握這場戰役的對手、病毒如何傳播、如何保護自己免受感染，以及如何有效治理陷入昏迷的臥床病人；憂慮則源於大量同事：醫生、護士、物理治療師，甚至病人助理等不明所以受感染，我們擔心他們能否捱過去。

還記得我把團隊一分為二：一批在隔離病房治理沙士病人，餘下則照顧沒有病徵的病人。我請所有同事自願參與，亦指出傳染病和呼吸系統專科同事，以及年輕未成家立室的同事應考慮跟我一同到隔離病房。驚喜的是，你們很多皆自願加入隔離病房。在超過三個月的日子，義工同事均來自所有臨床部門，有外科、兒科、骨科，甚至眼科。我曾猶豫應否讓非內科同事加入，但你們的熱誠和專業精神讓我確信，只要大家互助，盡心盡力，定能跨過逆境。

當時，我們每天都收到各界的心意卡，還有無數的問候、水果、鮮花，甚至糖水。我不斷在想，大家非親非故，互不相識，但這些朋友乍遠還近。當年全港同心協力抗疫，團結一致，力量不可言喻。百日後，我們看到隧道盡頭的光明，香港再沒有新增個案。

很多病人、同事康復出院，重獲健康。出院當日，他們在更衣室換上自己的衣服，踏出病房會見傳媒前，大家相擁，喜極而泣，笑逐顏開，慶祝打贏抗疫戰，一切歷歷在目。狄更斯在《雙城記》寫道：「那是最好的時代，那是最壞的時代；那是智慧的時代，那是愚蠢的時代；那是信任的時代，那是懷疑的時代；那是光明的季節，那是黑暗的季節；那是希望之春，那是絕望之冬。」

我從不敢想像17年後，要重返同一戰場。這次病毒性質相近（但可能更具傳染性）；這次疫情規模更大（雖然大部分個案在內地）；這次香港並非疫情重災區，但跨境傳播令人擔心；這次防護裝備同樣短缺；這次我們同樣畏懼，因為很多人的心中仍留有上次抗疫的瘡疤。

然而，各位師兄弟，你們仍敢於接受挑戰，我深感自豪。你們正為有需要的病人服務，履行多年前許下的承諾。你們每日戴起N95口罩、眼罩、面罩、防護衣物、安全鞋及其他保護裝備，抵住不安、不便。你們獲告知裝備供應有限，要自我控制使用。你們為免將病毒帶返家中傳染家人，更在下班後留在醫院宿舍自我隔離。

我當然明白大家感到挫敗：因為仍有數以百計訪客來港，可能帶來感染風險，危害社區而灰心；因為被知會口罩和防護衣物用量需審核，供應日漸短缺而氣餒；因為社會意見紛紜，政府政策與應變有時難以理解而沮喪；但一切無阻我們為病人服務。沒有事情比信守誓言更重要，我們應以判斷力和能力診治和照顧病患。

各位師兄弟，你們要持守樂觀，保持士氣，面對挑戰。沙士教我們明白，若覺得自己注定失敗，則幾乎肯定會被擊敗。我仍相信大家的堅毅和犧牲有目共睹。疫症終會完結，但大家的努力和回憶將刻骨銘心。令人滿足的，不是爭辯和執拗，而是病人的欣賞和快樂的淚水。平凡的臨床工作未必勾起你的熱血，但這次危難過後，你會反思醫學和護理的真義。

著名精神科醫生、希特拉治下的集中營生還者弗蘭克，在其著作《活出意義來》說，「懂得『為何』而活的人，差不多『任何』痛苦都忍受得住。」黑夜過後，旭日初升，你將對這專業、這充滿光榮與愛的專業有新一般視覺。

沈祖堯

皇仁舊生會
2020年2月22日